纪念周树人君
2011-09-25 17:03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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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一

   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二年九月二十五日,就是五四新文化运动先驱、伟大的文学家、思想家、革命家、中华“民族魂”鲁迅(周树人)先生诞辰130周年纪念的这一天,我独在网络上徘徊,遇见C君,前来问我道,“先生可曾为鲁迅先生写了一点什么没有?”我说“没有”。他就正告我,“先生还是写一点罢;你是很爱看先生的文章的。”

   这是我知道的,凡我所喜欢的期刊,大概是因为皆不太流行之故罢,销行一向就甚为寥落,然而在这哈日哈韩、快餐文学大行其道的今天,毅然坚持阅读《鲁迅全集》的就有我。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,这虽然于纪念鲁迅先生毫无大用处,但在浮燥日盛之中国,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。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“在天之灵”,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,——但是,现在,却只能如此而已。

  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。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。几十年前先生的热血,洋溢在我的周围,使我难于呼吸视听,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?长歌当哭,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。而此几十年后的今天几个所谓学者文人对先生的阴险的论调,尤使我觉得悲哀。我已经出离愤怒了。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;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,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,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,奉献于逝者的灵前。

    

   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?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,以时间的流驶,来洗涤旧迹,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。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,又给人暂得偷生,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。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!

  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;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离先生先世也已有七十五年了,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,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。

   三

   在千百年来被世人尊崇的伟人之中,鲁迅先生是我的偶像。偶像云者,我向来这样想,这样说,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,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悲哀与尊敬。他不是“帅哥美女、歌星、影视帝后”式的偶像,是为了中国崛起而战的中国的斗士。

  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,是在我五岁跟着祖父放羊,祖父为我介绍中国名人的时候。其中的一个就是他;但是我印象并不深。直到后来,也许已经是小学三年级之后了,老师才指着课本上一个头发像刷子一样直竖着,浓密的胡须形成了一个隶书的“一”字的人告诉我们,说:这就是鲁迅先生。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,心中却暗自诧异。我平素想,能够不为势利所屈,反抗吃人旧社会的斗士,无论如何,总该是有些身高八尺、体态威武的,但他却身高不足一米六,甚至有点面黄肤瘦。待到上了中学,分班学了文科之后,我才始来关注他教课书之外的文集著作,于是“见面”的回数就较多了,也还是始终犀利着。待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年,所谓的教育专家以为时代已不同鲁迅责任已尽,准备陆续从中学语文课本中撤下鲁迅作品的时候,我才真正顾及到中国教育的前途,黯然至于泣下。此后他似乎就与当代青少年不常相见。总之,在我的记忆上,那一次就是他与我们永别了。

    

   我在当年某日早晨,才耳闻鲁迅先生作品被撤换的事;下午上网便得到噩耗,说人教出版社新版语文课本将数名老一辈文学家作品撤换,而鲁迅先生即在被撤换之列。但我对于这些传说,竟至于颇为怀疑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中国专家的,然而我还不料,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。况且始终关心着中国青年教育的鲁迅先生,更何至于无端在中国教育大门前喋血呢?

   然而不日证明是事实了,作证的便是新版的语文教课书。还有一个,是那些开始抵毁先生的文章。说什么他反对中医、反对京剧,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封杀,简直是虐杀,因为文章中有许多无中生有、段章取义。

   但X政府就有令,说他们是“时代的产物”!

   但接着就有流言,说了他们文章生涩难懂,不好学。

   惨象,已使我目不忍视了;流言,尤使我耳不忍闻。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。沉默呵,沉默呵!不在沉默中爆发,就在沉默中灭亡。

   五

   但是,我还有要说的话。

   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667483f010003my.html  

    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4667483f010003nj.html

    吃人礼教屠戮祥林嫂的伟绩,沾着革命志士鲜血的馒头医治痨疾的武功,不幸全被这几下撤换抹杀了。

   但是中国教育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,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……

   六

   时间永是流驶,街市依旧太平,有限的几个脊梁,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,至多,不过供无恶意的专家们以饭后的谈资,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“流言”的种子。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,我总觉得很寥寥,因为这实在不过是旧社会一个弱小知识分子的呼声。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,正如煤的形成,当时用大量的木材,结果却只是一小块,但“呼声”是不在其中的,更何况是一个弱小的知识分子。

   然而既然有了当局的决定了,当然不觉要扩大。至少,也当浸渍了亲族;师友,爱人的心,纵使时光流驶,洗成绯红,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。陶潜说过,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。”倘能如此,这也就够了。

  七

   我已经说过: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。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。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无知,一是流言家竟至如此之下劣,一是当代青年对此竟能如是之漠然。

   我专注当代青年的办事,是始于若干年的,虽然是偶尔,但看那无所事事,思想肤浅的脾性,曾经屡次为之感叹。至于这一回竟说:“鲁迅文章生涩难懂,不好学。”“鲁迅与当代有时代隔膜”的事实,则更足为中国青年的脑残。虽遭阴谋秘计,压抑至数千年,而终于没有消亡的明证了。倘要寻求这一次“淡化鲁迅”对于将来的意义,意义就在此罢。

   有志青年在淡红的血色中,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;真的猛士,将更奋然而前行。

   呜呼,我说不出话,但以此记念周树人君!

   九月二十五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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